作者：余本鲁
每到读书日，读书的氛围就浓烈起来。这期间，我们总会看到这样的争论：读纸质书好还是读电子书好？读经典名著好，还是读畅销流行书好？碎片化读书算不算读书？读不下去的名著，该咬牙坚持还是果断放弃？诸如此类，好不热闹。
不管是哪一方，总有自己的观点，而且似乎很难改变。各有各的道理，各有各的说法，不能说谁对谁错，孰高孰低。但是，我想说，从一个人的成长而言，从一个人对大千世界的理解而言，从一个人丰富生命认知的角度而言，读书本身就是一个过程，一种渠道，一种体验，又何须这么多“计较”？
很多人说，在这个被社交媒体占据时间的年代，我们要自觉抵制碎片化信息，进行深度阅读、深度思考。谁有深度阅读与思考的能力，谁就更容易建立认知优势。并以此警告：不要被碎片化的内容与认知所吞噬。
这样的建议非常真诚，也符合汲取知识、建立认知的规律。但问题是，当下，除了在校学生与专事研究的学者，拥有大块读书时间的人实在不多。工作与生计挤压了大部分当代人的时间，能够抽出时间读书本身就很奢侈。在这种情境下，还要固执地认为，碎片化读书无益吗？
中国有句老话，叫“读书随处净土，闭门即是深山”。意思是，真正的阅读不在于场所是否安静、时间是否充裕，而在于内心是否愿意读书，又能否沉浸其中。所以对于真正的读书人、爱书人来说，读书是一个随处携带的港湾，读得慢，不是罪过；读得碎，也非徒劳。多多益善，聚沙成塔。
还有一种“计较”是读什么书。据说这也是有鄙视链的。曾经在一家书店看到罗马尼亚文学家齐奥朗的一句话：不能重创读者的书便不是好书。你看，多么主观的一个标准。每一本书都有他的宿命，有它的机缘，什么时候被看到，被谁看到，结果可能大相径庭。一本书在这个人那里平平无奇，死水微澜。在另一个人那里，它便能引发一场风暴，激起万千波涛。因缘际会，百转千回，真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。
也有人自诩非人文社科类书籍不读，言语之中对那些纯文学尤其网络文学多有不屑。其实这又何必。千江有水千江月，每个人学历不同、旨趣殊异、生活经验千差万别，这都构成了他对书籍的认知与选择。
你从人文社科书籍中得到概念辨析、逻辑推导、哲理思辨的乐趣，人家也能从曲折的故事、丰富的情感、鲜活的世态中获得代入的快意、情绪的释放，实在也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体验。知识不论以哪种面目呈现，总归是能滋养人的。
当下还有一种争辩，关乎读书的介质。随着数字时代的全面浸入，关于“读纸质书好还是读电子书好”的争论不时浮现。纸质派认为，翻阅纸质书时指尖触碰纸张的质感、翻动书页的沙沙声，以及书本散发的油墨气，共同构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阅读体验；而电子派则认为，电子书或手机携带便捷、存储量大，同时便于摘抄做笔记，更适配碎片化、快节奏的日常阅读场景。
个中如何抉择，自然也是公婆各有道理。但是，如果细究，读书的本质，其实从来与载体无关，而是人与文本的相遇。可能纸质派追求的是一种与书本如琢如磨的整体体验，但这并不影响电子派在方寸屏幕之间，抵达思想的深处与情感的远方。
所以，真正值得“计较”的，不是用什么介质读，而是读完之后，是否有所触动、有所思考、有所成长。陆游有句诗叫“读书有味身忘老”，一本书，只要读进去了，自然就能忘记载体与形式，而只关乎书之意趣、思之妙悟、世界之参差百态，与外界的一切全然无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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